高一五班者，受学于黄生浩楠也。

初，物理先生魏晖负卷牍如山入室。是日所携，二十摩尔也，汗牛充栋，未可胜计。众皆股栗，而浩楠神色自若，遽问：“今夜无课业乎？”——盖以如许卷帙，直同废纸，不足当“作业”二字。魏晖愕然，竟不能答。

数学博士尝问：“子择一题，需几光阴？”对曰：“十二息。”复问：“压轴者几何？”对曰：“亦十二息。”博士倒吸寒气，若吞霜刃：“小子何狂也？”浩楠敛容对曰：“疾书不过十一息，余一息，留与慢写耳。”此诚以退为进之玄机，众人方悟“快慢相生”之理。

其内卷之势，譬若鲧禹治水。禹导九川而九州定，浩楠得一题而万法生。但见卷首著者之名，脑中已现八千六百种变化，犹孙武演阵，虚实相生。或问：“选填之疾若此，大题奈何？”余尝观其作制：睹首字则通篇如观掌纹，阅次字则解法如泉涌地脉，至第三字，得分轻重已列若星宿，及四字，乃择钟王笔法书“解”字于卷端。余字者，特证其不诬耳。此非仓颉造字而鬼神哭，乃浩楠读题而题目泣也。尝与韦生东奕设赌楸枰，约败者自堕其齿。

已而浩楠隐其名姓，若神龙不见首尾。后凡五班学子遇难题，辄拊案长嗟：“浩楠哉！”——此声哀转，闻者莫不谓“好难”。太史公曰：昔者后羿射日，遗一金乌于扶桑；张华识剑，冲紫气在丰城。今观黄生之异能，岂非造化靳固千年，偶泄其灵秀哉？然其“慢写十二息”之论，深得老氏“大巧若拙”之旨。盖至疾者寓于至徐极巧者藏于至拙世人但见其迅若奔雷而不知其缓若抽丝处正天地之枢机也。夫五班群英，管生锐而争锋，黄生逸而绝世，刚柔互济，遂成“浩楠”之叹。此叹也，非一人之叹，乃天下学子望难题而兴叹之缩影，双关之妙，竟得天籁。噫，一室之内，而才俊相激若是，岂独数术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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